2008年7月31日 星期四

一半


柏拉圖 在〈會飲篇〉中,借了希臘劇作家亞里斯多芬(Aristophanes, ca.488~380B.C.)之口,講了一個極為雋永的神話。

他說,人類在最早的時候,所呈現的狀態並不像現在的模樣,而是以雌雄同體、雌雌同體和雄雄同體的形式出現。

從前人的形體是一個圓圈,腰和背都是圓的,每人有四隻手,四隻腳,頭和頸也是圓的,頭上有兩副面孔,前後方向相反,耳朵有兩個,生殖器有一對,其他器官的數目都依比例加倍。

古希臘人相信,雄雄同體者由太陽生出,雌雌同體者由大地生出,而雌雄同體則由月亮生出,後者同時具備太陽和大地的性格。

這種人的體力和精力都非常強壯,因此自高自大,乃至於圖謀向諸神造反,於是宙斯和眾神商量對付辦法,他們不能滅絕人類,否則就沒有人類對身的崇拜和犧牲祭祀。但,人類的蠻橫無禮實在不能容忍。宙斯後來終於想出一個辦法,一方面讓人類活著,另一方面削弱他們的力量,使他們不敢再搗亂。辦法就是把每個人截成兩半,這樣他們的力量削弱了,而數目加倍了,這樣侍奉神的人和獻給神的禮物也就加倍了!

於是,在一個夜黑風高的夜晚,宙斯趁人類都在睡覺的時候,狠狠地舉起大斧,把所有連體人一刀劈開。月光下,只聽見滿地哀鴻遍野,所有失去一半的人開始亂叫亂竄,原本一對的,竟然就這樣走失了。

把人截開以後,他們只能用兩隻腳走路。宙斯接著叫太陽神阿波羅把人的面孔和半邊頸項轉到截開那一面,把截開的皮從兩邊拉到中間,拉到現在的肚皮地方,把縫口在肚皮中央系起,造成現在的肚臍。然後把皺紋弄平,只在肚皮和肚臍附近留下幾條皺紋。

原來人這樣被截成兩半之後,這一半想念那一半,想再合攏在一起,飯也不吃,事也不做,直到餓死為止,都想緊緊的擁抱在一起,結合在一起。

這樣,遠古人類就消滅掉了。為了不讓人類絕種,宙斯起了慈悲心,想出一個新辦法,把人的生殖器移到前面--從前都是在後面,生殖不是借男女交媾,而是把卵下到土裡,像蟬一樣-使男女可以借交媾來生殖。

由於這種安排,如果抱著相合的是男人和女人,就會傳下人種;如果抱著相合的是男人和男人,至少也可以平洩情慾,讓心裡輕鬆一下,好去從事人生的日常工作。

就是像這樣,從很古的時代,人與人彼此相愛的情慾就種植在人心裡,它要恢復原始的整一狀態,把兩個人合成一個,醫好從前截開的傷痛。

凡是由雌雄同體截開的男人就成為女人的追求者,男情人大半是這樣起來的,至於截開的女人也就成為女情人,男人的追求者。

凡是由雌雌同體截開的女人對於男人就沒有多大的興趣,只眷戀和自己同性的女人,於是有女子同性愛者。

凡由雄雄同體切開的一半而成的男人,尋的都是男的;還是少男的時候,他們就親近男人-因為他們是由原男人切開的一片,愛和男人做朋友,喜歡和男的一起睡,乃至於互相,擁抱交纏在一起。

所以,我們終於明白,世界上的愛情總是那麼多元化,因為人類的本尊,原來就是二合一體的,兩個人終其一生的尋找對方,如果有一天真的碰到了,那該會發生什麼樣的情形呢?

他們就會馬上互相愛慕,互相親暱,一刻都不肯分離。他們終生在一起過共同的生活,可是彼此想從對方得到什麼好處,卻說不出。沒有人會相信,只是由於共享愛情的樂趣,就可以使他們這樣熱烈地相親相愛,很顯然,兩人心中都在願望著一種隱約感覺到而說不出來的另一種東西。

… …他們每個人都會想,這正是他們許久以來所渴望的事,就是和愛人熔成一片,使兩個人合成一個人。 這一切就在人類本來的性格:我們本來是完整的,對於那種完整的希冀和追求就是所謂愛情。


如果只是一人,生命將只剩一半,不再完整。

2008年7月29日 星期二

大學的第一堂課

沉靜了好一段日子,檳島的雙溪賴又恢復以往的熱鬧喧囂。

住在理大附近的朋友都知道,自大學開課後,不管週日還是周末,雙溪賴鄰近的嘛嘛檔裡,盡是滿滿的大學生,從傍晚到凌晨,都會看到他們坐在咖啡座上,或是聯誼,或是談心。看見他們總是精神奕奕的樣子,咖啡一杯接一杯,老闆,自然樂開了懷。

我的大學生涯在台灣渡過,碰巧遇上了網路剛剛盛行的年代。學校開課前,我們就被安排進入宿舍先熟悉環境。剛開始,同學除了聯誼活動,也愛沒日沒夜的坐在電腦前,對著閃亮的螢幕"發楞"。(全世界的大學生,大概也逃不開這樣的生活方式吧?)

那時的生活,就只有4件事不斷的重複:上網、打工、睡覺及玩樂,偏偏我也樂此不彼。直到開學的第一天,幸虧當時的國立政治大學校長,也是現任台灣教育部長的鄭瑞城,在精神訓話時給了我很大的啟示,猶如晨鐘暮鼓,帶給我的震撼久久不散,也徹底的改變了我對大學的刻板印象。

鄭校長問:"讀大學究竟是在學什麼?"

台下的新鮮人一人一句,爭著回答。只見鄭校長篤定的微笑,然後有條不紊的解釋:"我們唸大學,第一件要學的就是關心社會,第二是訓練獨立的思維和批判能力,第三,才是你們本科的專業知識。"

他說,大學是真理的殿堂,有機會進入裡面的,就代表你已經站立在一個比別人更有利的地位,為長遠的未來奠下了良好的基礎-因為你已經掌握了知識的資源;同時,正因為你們掌握了知識,視野會比一般人深遠,所以大學也是社會的最後一道良心防線-因為你必須告訴社會、告訴大家,我們究竟該怎麼邁向更美好的未來?

"故此,我希望你們一定要在大學生涯裡學會關心社會這門功課,才不會辜負社會對大學的期盼。"

校長的話,讓我感到罪惡慚愧。的確,我用了台灣納稅人的錢讀書,假如沒有走入他們的生活脈絡,關心他們面臨的問題,算是什麼"知識分子"?

可惜的是,不管是國內外,現今的大學新鮮人缺少了這個認知,很容易將大學的自由風氣,引伸成無所拘束的生活型態;鼓勵獨立思考、博雅學習的精神,簡化成淺薄的通俗對談。因此使大學以龐大資源所塑造的學習環境被虛置,也使人生中最精華學習階段之效能打折,殊深可惜。

這一點,從上個星期的理大遊子吟的表演中就可以略窺一二了。他們的包裝表演幾乎無懈可擊,只是,18首的創作歌曲中,情情愛愛的是大多數,對人文表達終極關懷的作品卻是缺席了。老遊子們以前可不是這樣風花雪月的呢!和以前馬大、博大等大學學生一樣,他們如同唐吉訶德手中的劍,不斷的挑戰權威,向社會表達終極的關懷,而不是躲在自己的世界裡,自憐自艾。如今,遊子吟的創作逐漸悖離了社會脈絡,是不是也屬於一種精神上的墮落呢?

大學乃是社會道德良心的最後一道防線,不能淪陷,如果一個社會的大學普遍都失去了理想、失去了對社會的關注,我們也就沒有希望,國家的前途又在哪裏?

(註:嘛嘛檔是大馬印裔穆斯林經營的茶檔,年輕人最愛坐在哪裡喝茶聊天到三更半夜,因為價錢便宜,又經營到很晚才打烊。)


(此文刊登於07月30日星洲大北馬筆筆皆是專欄)

2008年7月26日 星期六

性別意識缺席州議會

"人類自諾亞(註)以後,凡是都由兩性共同完成,惟有統治一事除外,為此,世界一直都在受苦。"-阿貝茲(Bella Abzug)

去年9月,一群沙地阿拉伯女性組成了一個名叫《婦女有權駕車》的自救會,她們頂著大太陽,到處向政府部門、民間團體甚至向國王表達她們想開車的願望,希望沙地阿拉伯能夠廢除惡法,批准女性也能在路上合法的開車,和男性享有同樣的權利。

她們的"創舉"吸引了全世界關注女權發展人士的目光,原來,沙國有一條叫人"傻眼"的駕駛禁令,那就是女人在國內是不准開車的!這法令適用於包括沙地阿拉伯人和外國人在內的所有女性,女性用車只能雇用家庭司機或由其男性親屬代勞,而雇用司機每月需支付300-400美元。

這條專制的法令由來已久,雖然過去一直受到國際社會的譴責,但是沙國仍舊不動如山。而過往,也鮮少有人質疑這個充滿歧視味道的條令,直到這群女性團結起來,勇敢的在一個如此保守且男人至上的氛圍裡,站出來捍衛所有女性同胞的權益,大家才願意正視此問題。

當然,這個史無前例成為第一個為女人爭取開車權益的沙地本國女性團體,已經在今年年初如願以償-因為政府已答應解放婦女開車上路的權利了! 比較起沙國的女性,我們必須慶幸的是,大馬女性同胞一直都是相對自主的。我們沒有太多被壓迫:至少女人可以自由出入家門、選擇衣著服飾、在公路上開車、參與選舉投票等等。但是,千萬不要以為自由是從天而降的,要不是過去先賢留下較完善的政治制度以及有識之士一直在爭取性別的平等,我們恐怕很難享有今天的成果。

顯然,沙國的問題,對大馬人而言是從未面對的考驗,但,沒有這種八股的禁駛法令,就代表我國的兩性是真的平等了嗎?孰不知我們最大的問題,恰恰在於我們以為自己沒有任何問題!

剛剛開始的檳州議會,在重頭戲-州元首施政方針的致詞當中,完全沒有提及女性議題,結果,竟然只有章瑛國會議員做出即時反應,向全州女性道歉,其她的女性議員,以及首席部長和各個行政議員根本沒有當作一回事。根據了解,在一連八天的州議會當中,詢及婦女事務的問題也近乎零,言下之意,沒有人會對成立托兒所讓婦女可以放心的二度就業、婚姻暴力、性騷擾、強暴等傷害婦女生命與尊嚴的事情提出任何精闢的見解!太不可思議了,議會居然完全把女性選民排除在外,它照顧了種族的平等,但是卻忽略了性別的議題,不能說不是一個大敗筆。

在傳統父權主義的觀照下,大家也許會問:議會殿堂不是應該討論更重要的事情,譬如經濟發展策略的嗎?女人最重要的角色是為人妻母,她們的問題怎能算是公共議題?

大約在30年,瑞典國會也有相同的看法。但是今天,國會上瑞典人討論的卻是如何成立更多的托兒所,讓女性可以安心的上班,做自己喜歡的事情;該怎樣阻止性騷擾在職場上發生;女性生產時,夫妻的假期應該怎樣制定?

瑞典在國際上,算是先進國家,國民生產總額也是排前幾名的。為什麼瑞典人不只是一股腦的拼經濟、救國家,同時能提出柔軟的政策來表達政府對家庭和女性的支持呢? 這或許就要歸功於瑞典婦女的參政了。在北歐的瑞典、芬蘭、丹麥這些國家裡,政治不僅是男人們的事,也是女人們的事。 譬如,在瑞典的國會裡,有40%是女性議員,而在政府首長裡,也有將近40%由女性擔任,在挪威內閣裡,女性比例甚至超過一半,挪威內閣曾經被稱為"女性內閣",女性所擔任的職位不僅是福利部長、衛生部長、文化部長,還包括了外交部長,甚至國防部長。

因為女性在北歐國會參與率的提高,在1970到1980年中,國會議題的重點和過去男性主政時的議題已經大有不同,前面說到的育嬰假問題、社會福利問題、環保問題也同樣被列入主要的議題,而原屬於私領域的家庭暴力和性騷擾等問題,也排上國會的議程裡。 這些轉變,也讓瑞典被評比為全世界最適合人類居住的地方之一的美名。

鏡頭轉會檳城的州議會上,只有3位女性議員的我們,不知是力有不逮還是缺乏性別醒覺,對於女性切身的課題,竟然默許議會只字不提!這些問題包括很多中下階層婦女關心的托兒所,在什麼時候會建立,以讓她們可以安心的出外工作,恢復經濟自主權,不必被綁死在家養兒育女;如何保障婦女的生命財產(調查顯示,女性最容易遭受掠奪)等等?別忘了這也是民聯競選前所答應的承諾之一,結果呢?

"人類自諾亞(註)以後,凡是都由兩性共同完成,惟有統治一事除外,為此,世界一直都在受苦。"美國婦女運動先鋒阿貝茲(Bella Abzug),在里約聯合國婦女大會上發表這段撼動人心的說話,而我的擔憂,也正好如此。

性別意識若繼續在檳州議會缺席,廣大女性同胞的權益將繼續受到漠視和剝削,它也將讓我們的議會無法呈現多元面貌,作為全國的典範了。我深深期待州政府會帶來新轉變!


註:聖經創世紀中記載,上帝囑咐諾亞在大洪水前把世界上所有的動物,一對一對地放入方舟。


(此文刊登於07月23日星洲大北馬筆筆皆是專欄)

2008年7月18日 星期五

紀念冊

補習班的學生在畢業前夕拿了一本記念冊要我寫一些東西,他說,要紀念這段補習的時光。這個動作我而言,其實是要我來做幾道沉重的填充題。

那本紀念冊就像17年前我小學畢業時,在同學之中廣為流傳的那種。按照次序,我飛快的先填寫姓名、性別、年齡、出生日期、血型、家庭成員、最喜歡的藝人.....

到了"我的優點"時,腦袋霎時空白,於是先行跳過,去填"我的缺點"。

不得了,一動起筆來竟然行雲流水:老師不會唱歌(雖然中學時混進合唱團好幾年)、不會音樂、不會畫圖、不會唸書、不會說話、自大又自卑、不帥、不高、不幽默、不會運動、賺錢不多、懶惰、很會流汗、很笨有時卻以為自己很聰明、對朋友不夠大方......

其實根本寫不完嘛,我於是用立可白把兩行密密麻麻的字狠狠的涂白,在"我的缺點"這一欄用四個字來總結:沒有優點!

然後志願。

小學一年級,我曾經想在百貨公司裡當按電梯的先生,因為我特別喜歡搭電梯,上上下下,來來回回千百遍都不會厭倦。

升上六年級,當朋友的志願都寫工程師或醫生的那年,我填寫了:作家。

到了初中,我開始明白,每個後面有個"家"的志願,都不是那麼容易當的,結果我很識相的把志願改成"老師"

高中畢業,我突發奇想的想當醫生了,因為《流氓醫生》裡的梁朝偉多帥氣啊!主宰別人的生命,讓我覺得很偉大。

唸了大學,頭腦比較清醒了,還是專心唸書就好,其它的不要去想太多,對自己沒有什麼好處。

29歲,從台灣回來檳城兩年,我填的不再是志願(也沒有機會在跟人家討論"我的志願"是什麼了),而是很現實的職業一欄:記者。

其實老師現在也有志願啊,只是找不到機會可以填寫而已。老師的志願很可笑,我想做一個可以改變世界的人,就算只是小小的改變我也很滿意了。

我很高興的寫下斗大的三個字:夢想家。哈哈哈哈哈,你千萬不要笑我太傻太天真,讓我爽一下也好。

寫著寫著,在最後一欄的祝福語中,我模仿年少清狂時最愛的打油詩:萬里長城長又長,我倆情誼比它長!(怎樣,夠屌夠震撼了吧,比萬里長城還長呢!老師平時可是連八達嶺都走不完的哩。)

"嘿!老師到底寫完了沒?"學生開始在催我了。

重新檢閱這本紀念冊,除了"我的優點"一欄外,其它的都被填滿了。

其實還滿好玩的啊,這樣至少可以讓我重新再認識自己一次。真是感謝學生讓我有機會寫一些東西。

想了一下子,我篤定的回到"我的優點"那欄,經過這麼多年,我現在終於了解我的優點了:知道自己沒有優點!

哈哈哈哈,我竟然跟蘇格拉底有一樣的想法......哈哈哈哈哈哈,原來2000多年前就有人跟我一樣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學生說:老師,你沒有優點還笑到那麼大聲,厚顏無恥呢!)

2008年7月17日 星期四

枯萎

當生命枯萎的時後,究竟會以什麼狀態呈現在別人眼中?

一個星期前,我看到《魯冰花》裡的天才兒童古阿明,臉孔發黑的躺在棺材,好像有一點不捨,又有一點淡淡的哀怨。這就是他生命的最後狀態了,聽同事才叔說,電影中的那具屍體很真實,人死了,通常都是這樣的。

一個星期後,我曾經在《光華日報》追蹤一年的小偉杰,血癌病發,悄悄的離開了。躺在棺材裡,他安靜的睡著,臉色雖蒼白,但卻異常安詳,我有5秒的時間甚至懷疑他是在微笑。這樣也好,活著的時候身體受罪,現在解脫了何嘗不是一種幸福?

活過29年,雖不及意外記者見識豐富,至少也見證過各種各樣的枯萎狀態。在千奇百怪的個案中,小瀛盈的狀態最叫我心寒。是的,那是屬於魂飛魄散的類型,也是最無奈的枯萎模式--你什麼都看不到,什麼都感覺不著。

這樣,她到底還存在不存在?

我的老師後來勸我別胡思亂想,因為每個生命都會枯萎。佛教說:"成住壞空"就是這樣的道理,不管最後它壞的模式是怎樣,它的本質還是一樣的。

那,靈魂枯萎的狀態究竟長得怎麼樣?

大概也是分成上萬種,而本質卻也是一樣的吧?

克里斯牧師說,雖然靈魂枯萎所呈現的類型多不勝數,有趣的是,它們卻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喪失了熱情-一種對生命的熱情。

失去熱情的靈魂,就像沒有雨水的沙漠,怎麼能夠變成綠洲?

所以,不能愛人的靈魂,注定了一輩子駐守沙漠。這就是靈魂枯萎的終極狀態。

2008年7月12日 星期六

體檢報告出爐!

回國兩年,第一次做體檢,他媽的膽固醇果然過高!

Total Cholesterol(總膽固醇):263 mg/dl  (健康指標:>220)

LDL Cholesterol(低脂膽固醇):183 mg/dl (健康指標:<145)(這不是好東西)

Total Chol/HDL Ration(高脂膽固醇):4.8  (健康指標:<4.5) 

幹!
不能大魚大蝦了啦

2008年7月11日 星期五

澳門.我們


2005年7月15日,當"澳門歷史城區"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正式宣佈列入世界遺產時,我永遠記得那沸騰的歡呼聲,是如何地響徹澳門的雲端。

我在人來人往的鬧市中,羨幕的望著每個雀躍的澳門人,大家開口閉口都是"恭喜賀喜"的,有些飲料店還免費派送飲品,像是慶祝自己所支持的球隊在某場球賽中凱旋歸來一樣,沸騰的氛圍甚至比過年更加過之而無不及。

"身為澳門人真光榮呢"!這應該是每個路人當下最真切感受,異鄉客如我,也作如是想。

為了讓全城市民能分享申遺成功的喜悅,澳門文化局更在戶外舉行了一連兩天的大型活動-"讓我們一起歡呼——《澳門:世界遺產》明信片全球寄發活動"。市民可前往議事亭前地、北區黑沙環公園及氹仔嘉模墟三處索取明信片,並在現場免費投遞給世界各地的親朋好友,一起分享澳門人的驕傲。

他們迎接申遺成功的熱忱,真是令人難以忘懷。

2008年7月7日,事隔三年後,檳州及馬六甲在三度叩關後總算申遺成功了!這片和我血脈相連的土地,終於成為世界文化遺產,理應叫我感到熱血沸騰的,但弔詭的是,我竟一點也快樂不起來,更多的,反而是心虛(不是自卑)的感覺在蔓延。

路上來來往往的人,面無表情,看到報紙斗大的標題,甚至還有人納悶的問:"我們什麼時候申遺了?"或者是"什麼叫做世界文化遺產?"等等的十萬個為什麼,得到答案後,再若無其事的走開。

和澳門比較起來,我們好像少掉了一份激情?可是仔細想想,這種怪現象的出現其實並不難了解,其來有自。

在大馬,申遺的工作在過去就一直被視為政府、旅遊業者和文化古跡保護團體的事情,根本不似澳門政府般,號召全民動起來,一起為保護歷史遺產而努力。人民不關心,自然也沒有慶祝的熱情了。政府宣導不足是其一,更重要的是,檳城人素來嚴重欠缺人文素養。後者才是讓我心虛的最大原因。

如果你不曾忘記,當申遺的工作才開始的時候,有一間學校"一氣呵成"的把十來棵老樹砍掉,理由是"枯掉的樹幹會威脅學生的安全",政府卻一句話也不說;當喬治市內的老屋一間一間的被發展商收購,老樹也一棵一棵的被殲滅時,沒有一個保護條款能夠讓他們僥倖的苟活下來,但我們的社會都似乎在悄悄默許。

反觀,在澳門,砍樹是要經過申請的,如果是樹幹枯萎,政府會想辦法拯救,就算再老的樹也不能放棄;老房子也一樣,不能隨意修改,若大幅度的改變,一定要通知市政局,沒有批文誰也不能亂來。因為澳門人知道,這些東西就是社會的年輪,有過去才有現在,一個沒有過去的城市,怎能找到明天的方向呢?

從澳門的經驗來看,我們看到了兩者之間本質上的差異。檳甲申遺成功後,政府有沒有辦法學習澳門政府制定全盤的對策來保護文化古跡?有了法令條款後,政府又該如何教育人民尊重歷史、認知文化的重要性?這是一條漫長的道路,如果我們始終沒有辦法像澳門一樣號召全民動起來,共同捍衛這個名號,那麼我想,有一天,我們必然會被聯合國除名。

這該是一件多丟臉的事啊!假如我們真的被除名。

希望檳城和馬六甲人都要自愛,千萬不要停留在申遺成功就是賺大錢的錯誤觀念之上。這才是我們的大幸。

(此文刊登於07月09日星洲大北馬筆筆皆是專欄)

2008年7月2日 星期三

文化創意產業的缺席

今年6月30日,是香港樂手黃家駒逝世的15週年紀念。

關於這號人物,6、70年代出生的朋友對他一定不會陌生,因為家駒曾經用過他細膩的文字和牽動人心的歌聲,啟蒙了我們整個世代對音樂的想像:原來,音樂可以對人文有著如此終極的關懷,對社會有著如此凌厲的批判。

那段崢嶸歲月裡,大家都把眼光習慣性地聚焦在香港樂壇呼風喚雨的Beyond,再說白一點,Beyond就等同黃家駒,而黃家駒又等同於"叛逆的創作精神"。

這股風潮不僅襲捲香港,同時也深深影響了東南亞的華人世界。他的歌,陪伴著許多檳城人成長,也見證了許多創作坊如雨後春筍般的成立起來。

"黃家駒"這三個字,後來對很多人而言,已經成為那個大時代的背景音樂。許多檳城的音樂人,像寫莫文蔚《腹語術》的伍家輝、寫劉德華《投名狀》主題曲的陳海維、寫林憶蓮《默讀傷悲》的郭芝玲與郭賜亨,都是"家駒時代"所醞釀出來的優秀世代。

可惜的是,當時序轉入21世紀的2008年,黃家駒逝世15週年,檳州多個創作團體也開始日薄西山了......

你也許會問,本地創作真的和黃家駒有著必然的邏輯關係?

其實並不,我只是借題發揮罷了。我哀悼我的偶像,但,我更惋惜於這片土地正在凋零的創作花蕊。後者,才是一個不可逆的事實。

不是嗎?90年代曾經風靡一時的創作歌曲,今天還有幾個願意去繼續?不僅僅是音樂,還有表演、文學等等,曾經讓檳城領先全國,甚至在國際舞台展露頭角的,如今,都失去了光采。

一些願意繼續的,要不苟延殘喘的努力著,要不就逃到獅城或寶島去。可是,當我們抬頭仰望東北,高麗人才開始打造的文化帝國不過幾年而已,就已經勢不可擋了。如果當初我們的國家領導人看得夠遠、夠前瞻性,我們的人,應該也會被世界看見;我們的馬來西亞也能被世界認識。

看看Rain,看看韓國的電影、電視,這就是韓國政府大力推動文化創意產業中得意的成果。無可否認的,文化的影響力的確是別人認識你最快速的方式,尤其是電影,它夾帶偶像魅力的高附加價值,電影中景點的高人氣,促進觀光產業的興盛,以及隨之而起的韓語學習,都包含在電影的一幕幕符號的述說中。難怪其政府大把鈔票的培植韓國國片的發展。

早在韓國金大中總統時期就已經強調,要將文化創意產業成為韓國"21世紀核心骨幹產業",各項法案,看出韓國政府推動文化創意產業上,有計畫的堅持。更把目標放在未來韓國必須將成為世界文化創意產業五大強國之ㄧ。

韓國全力發展的,在國際政治學的術語裡叫作"軟實力"(Solf Power)。檳州新政府若是有意要把檳州帶往後許子根時代的全新紀元,就應該學會開拓並駕馭這個領域,成立文化產業發展部,留住檳州傑出的文化藝術人才,把上中下游,即系統化培育人才、推廣文藝活動、行銷本土文藝產品的價值鍊鋪好,讓文化成為一門好生意。

今天,勞力密集工業已經取中印而離我們遠去,工業轉型又半天吊,加上油價狂飆、百物騰漲,韓國的經驗告訴我們:文化創意產業,才是歷史深文化底蘊深厚的檳城的新出路,也是讓世界看見我們的最好契機,以致不會讓我們消失在強勢文化的洪流之中!

(此文刊登於06月25日星洲大北馬筆筆皆是專欄)

2008年7月1日 星期二

人妖巷啟示錄


文字承載了許多根深蒂固的文化傳統,也紀錄了人類的部分思考邏輯。

稍有留意,文字本身會不經意的透露出一些母體社會的價值,譬如,當我們攤開漢語大辭典時,會發現以“女"為部首的字,除了姊、妹、婆、媳、姑等稱謂以及古老的姓氏:姚、姬、姜......外,大概可以分成二類,一是形容女子的賢淑,如娟、嬌、娜、婷、妍、嬋,強調女人恰當的外表儀容和行為舉止。另外一種,則是描述人類負面特質和行為的字,諸如妖、妄、奴、姦、婪、妒、嫉、嫌、妓。

這些字眼背後透露的,都是以男性為主體的價值,所以千百年來我們才會有“雄才大略"、“事實勝於雄辯"、“英雄救美"、“婦人之仁"等,忽略女性主體詞語的出現,也直接傳遞了華人重男人,輕女人的性別歧視傳統。

正因文字具有先天性的政治不正確,多年前,大中華圈裡的有識之士,尤其是女性主義者就一直予以詬病,並設法矯正來降低歧視的意涵。邁向文明社會,此路雖然開始得有點晚,但恐怕乃是必經之道。

在類似的工作上,馬來西亞雖然相對落後,但是,媒體做為社會的公器,身負了教育群眾的重任,近年來,亦開始對於多元社會裡的弱勢族群加以關注,以彌平社會大眾對他們的污名化。故此,我們可以看見“性工作者"取代了“妓女",“人妖"改成了“易性人"或“中性人"等等的文字轉型,彰顯出氣度和視野的改變。

小心的遣詞用字不僅僅關乎性別平等,同時亦是尊重人權的一種表現。可惜的是,在上個星期檳島愛民路後巷發生一場火災,不只燒毀了房子,也焚化了國內媒體長期努力經營的性別平等意識。因為一家本地報,竟以譁眾取寵的斗大字眼,打出“檳人妖巷大火"的聳動標題!
他們為什麼要特別強調和突出人妖一詞?這是也許是值得思考的問題。

“妖"字,以女字為部首,代表邪惡而迷惑。把中性人稱為人妖,背後所接櫫的意義很可能是:在一個男性霸權的社會中,男人無法接受自己的同伴在性器官(sex)上和自己一樣,但在性別(gender)上卻有著女性的陰柔特質。他們認為,女人穿褲子,把自己打扮成像一個大男生是沒有問題的,因為這是一種向上學習;但男人學習女人的特質,是一種向下學習的墮落。其所反映的,恰恰是一種最傳統的性別歧視!

選用“人妖巷"這個字眼,顯示出記者和主編的性別意識,在男性霸權的思維下,他們必須病態化和污名化中性人這個社會弱勢族群,才能彰顯男性的偉大和特別。

從過去的例子來看,每當有社會新聞或犯罪新聞當事人是“人妖”時,這家報館的新聞報導總是過度強調當事人的“中性人”身份,性傾向、性別特質似乎遠比事件本身來的重要,有意無意的把“中性人”塑造成=愛滋病,“中性人”=犯罪,“中性人”=畸形,而忘卻討論其對多元社會背後的價值與正面意義。

這或多或少可以刺激報份,但,就新聞倫理而言,已經對弱勢族群造成了不可彌補的傷害,同時也忽略了人的性格本來就複雜多變,時而溫柔,時而堅強,時而獨立,時而體貼。因為性別的歧視,阻礙了兩性多重發展的可能。

捫心自問,人權的核心價值不是在於尊重生命,眾人平等?

中性人也是人,媒體怎能夠為了譁眾取寵,而政治不正確的使用不當字眼?那,以後我們的孩子,他還會尊重和自己不一樣的人嗎?


(此文刊登於07月02日星洲大北馬筆筆皆是專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