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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8月6日 星期三

誰在造神?

台灣是個可愛的地方,從80年代末期解嚴後,第一次接觸民主自由的他們,常常在摸索期間鬧出很多不可思議的事情。如今,儘管已經開放了20年,不過荒謬的事情還是偶有發生。惟,所幸的是,每次走錯路時,島上總有一群人不厭其煩的提出糾正,讓他們又慢慢走回民主的正軌。

話說今年台灣總統大選後,媒體又變成了一個焦點。有報紙以社論稱讚馬英九"天天運動,身體好;努力讀書,學問好;砥礪品行,道德好";堪為海內外青年楷模。不僅此一馬屁文章在網路成為笑談,電視台也為總統塗脂抹粉,祭出叫人歎為觀止的讚美﹕節儉、乾淨、孝順、真情、忠黨愛國、談判能力強、魅力媲美甘迺迪,既有溫柔眼神的雙眼皮,即連騎車不穿內褲也是美事一樁。有丈夫如此優秀,周美青當然連綁鞋帶動作也俐落;馬唯中清麗脫俗,音樂、游泳樣樣行,自不在話下......

一向以"第四權"和"永遠的反對黨"自居的媒體,不知何時開始,搖身一變,竟成為了吹捧總統的"馬前卒"。媒體的造神運動,引起了國內有識之士的誠惶誠恐,並加以強烈的批判,因為威權時代對強人歌功頌德的重新出現,代表一種大規模驅動民眾的力量,把一個人高舉至神的地步,這,和珍貴的民主精神是絕對相違悖的!

領袖是人不是神,極權與民主政體的最大不同,莫過於如此。因為在民主法治的國度裡,每個公民的基本人權都是平等的,沒有人會因身份的不同而擁有特權。不管你是首相還是普通勞工,手上的一票,票票等值,彼此的差異只在於工作崗位的不同,絕對不是階級的分野。瑞士、芬蘭、挪威等這些高度民主化的國家,幾十年來的努力就在實踐這個道理,才會邁向人們眼中的理想國。

寶島知識份子的擔憂,令人欣慰,但與此同時我們卻不能不謹慎的思考:遠在馬來西亞的我們,是否也正在造神的行列之中?

如果答案是沒有,那公正黨顧問安華及檳州首席部長林冠英為什麼每次出現,總會吸引了大群的"粉絲"湧過來握手、簽名?假設你從來沒有看見這個畫面,上網看看由香港無線電視台拍攝的"檳城在望"吧,也許你心裡就會有個譜了。

這種奇特的畫面,從今年308大選後排山倒海的出現,事因安華帶領的公正黨及林冠英團隊在選舉中大勝,動搖了國陣多年來的政治霸權,而瞬間變成人民眼中的大英雄。現今,他們所到之處,幾乎都會獲得人民的夾道歡迎,場面相當壯觀。

君不知,政黨輪替是民主政治的常態,我們多個州屬政黨輪替,代表我們已逐漸成為民主成熟的國家,人民、媒體甚至是政黨都要習慣這樣的過程,也要認知人民選舉出來的議員是為人民來服務,不是用來偶像崇拜,人民要以監督的眼光去檢視當選者的一言一行。倘若致力造神,如此豈不代表政黨輪替所帶來社會質變的效用並無實際意義?

林冠英和安華是人,他們也會犯錯;他們的團隊亦不是完人,他們發怒的時候,也會傷害媒體、打記者......這一些,相信很多人都是知道的,不過,為何還是不斷有人前仆後繼的以近乎崇拜的態度來仰望這些領袖呢?究竟又是誰主導這場造神運動?

這個問題,也許最後的答案必須回到:是誰一直在讓他們以受苦受難的被害者形象出現?是誰不願意聆聽人民的聲音,導致他們必須代表廣大的人民,以不畏強權的唐吉訶德模式呈現在媒體之上?

這些讓他們變成英雄、擔當人民十字架的人,就是正在造神的始作俑者。

(此文刊登於08月06日星洲大北馬筆筆皆是專欄)

2008年7月29日 星期二

大學的第一堂課

沉靜了好一段日子,檳島的雙溪賴又恢復以往的熱鬧喧囂。

住在理大附近的朋友都知道,自大學開課後,不管週日還是周末,雙溪賴鄰近的嘛嘛檔裡,盡是滿滿的大學生,從傍晚到凌晨,都會看到他們坐在咖啡座上,或是聯誼,或是談心。看見他們總是精神奕奕的樣子,咖啡一杯接一杯,老闆,自然樂開了懷。

我的大學生涯在台灣渡過,碰巧遇上了網路剛剛盛行的年代。學校開課前,我們就被安排進入宿舍先熟悉環境。剛開始,同學除了聯誼活動,也愛沒日沒夜的坐在電腦前,對著閃亮的螢幕"發楞"。(全世界的大學生,大概也逃不開這樣的生活方式吧?)

那時的生活,就只有4件事不斷的重複:上網、打工、睡覺及玩樂,偏偏我也樂此不彼。直到開學的第一天,幸虧當時的國立政治大學校長,也是現任台灣教育部長的鄭瑞城,在精神訓話時給了我很大的啟示,猶如晨鐘暮鼓,帶給我的震撼久久不散,也徹底的改變了我對大學的刻板印象。

鄭校長問:"讀大學究竟是在學什麼?"

台下的新鮮人一人一句,爭著回答。只見鄭校長篤定的微笑,然後有條不紊的解釋:"我們唸大學,第一件要學的就是關心社會,第二是訓練獨立的思維和批判能力,第三,才是你們本科的專業知識。"

他說,大學是真理的殿堂,有機會進入裡面的,就代表你已經站立在一個比別人更有利的地位,為長遠的未來奠下了良好的基礎-因為你已經掌握了知識的資源;同時,正因為你們掌握了知識,視野會比一般人深遠,所以大學也是社會的最後一道良心防線-因為你必須告訴社會、告訴大家,我們究竟該怎麼邁向更美好的未來?

"故此,我希望你們一定要在大學生涯裡學會關心社會這門功課,才不會辜負社會對大學的期盼。"

校長的話,讓我感到罪惡慚愧。的確,我用了台灣納稅人的錢讀書,假如沒有走入他們的生活脈絡,關心他們面臨的問題,算是什麼"知識分子"?

可惜的是,不管是國內外,現今的大學新鮮人缺少了這個認知,很容易將大學的自由風氣,引伸成無所拘束的生活型態;鼓勵獨立思考、博雅學習的精神,簡化成淺薄的通俗對談。因此使大學以龐大資源所塑造的學習環境被虛置,也使人生中最精華學習階段之效能打折,殊深可惜。

這一點,從上個星期的理大遊子吟的表演中就可以略窺一二了。他們的包裝表演幾乎無懈可擊,只是,18首的創作歌曲中,情情愛愛的是大多數,對人文表達終極關懷的作品卻是缺席了。老遊子們以前可不是這樣風花雪月的呢!和以前馬大、博大等大學學生一樣,他們如同唐吉訶德手中的劍,不斷的挑戰權威,向社會表達終極的關懷,而不是躲在自己的世界裡,自憐自艾。如今,遊子吟的創作逐漸悖離了社會脈絡,是不是也屬於一種精神上的墮落呢?

大學乃是社會道德良心的最後一道防線,不能淪陷,如果一個社會的大學普遍都失去了理想、失去了對社會的關注,我們也就沒有希望,國家的前途又在哪裏?

(註:嘛嘛檔是大馬印裔穆斯林經營的茶檔,年輕人最愛坐在哪裡喝茶聊天到三更半夜,因為價錢便宜,又經營到很晚才打烊。)


(此文刊登於07月30日星洲大北馬筆筆皆是專欄)

2008年7月26日 星期六

性別意識缺席州議會

"人類自諾亞(註)以後,凡是都由兩性共同完成,惟有統治一事除外,為此,世界一直都在受苦。"-阿貝茲(Bella Abzug)

去年9月,一群沙地阿拉伯女性組成了一個名叫《婦女有權駕車》的自救會,她們頂著大太陽,到處向政府部門、民間團體甚至向國王表達她們想開車的願望,希望沙地阿拉伯能夠廢除惡法,批准女性也能在路上合法的開車,和男性享有同樣的權利。

她們的"創舉"吸引了全世界關注女權發展人士的目光,原來,沙國有一條叫人"傻眼"的駕駛禁令,那就是女人在國內是不准開車的!這法令適用於包括沙地阿拉伯人和外國人在內的所有女性,女性用車只能雇用家庭司機或由其男性親屬代勞,而雇用司機每月需支付300-400美元。

這條專制的法令由來已久,雖然過去一直受到國際社會的譴責,但是沙國仍舊不動如山。而過往,也鮮少有人質疑這個充滿歧視味道的條令,直到這群女性團結起來,勇敢的在一個如此保守且男人至上的氛圍裡,站出來捍衛所有女性同胞的權益,大家才願意正視此問題。

當然,這個史無前例成為第一個為女人爭取開車權益的沙地本國女性團體,已經在今年年初如願以償-因為政府已答應解放婦女開車上路的權利了! 比較起沙國的女性,我們必須慶幸的是,大馬女性同胞一直都是相對自主的。我們沒有太多被壓迫:至少女人可以自由出入家門、選擇衣著服飾、在公路上開車、參與選舉投票等等。但是,千萬不要以為自由是從天而降的,要不是過去先賢留下較完善的政治制度以及有識之士一直在爭取性別的平等,我們恐怕很難享有今天的成果。

顯然,沙國的問題,對大馬人而言是從未面對的考驗,但,沒有這種八股的禁駛法令,就代表我國的兩性是真的平等了嗎?孰不知我們最大的問題,恰恰在於我們以為自己沒有任何問題!

剛剛開始的檳州議會,在重頭戲-州元首施政方針的致詞當中,完全沒有提及女性議題,結果,竟然只有章瑛國會議員做出即時反應,向全州女性道歉,其她的女性議員,以及首席部長和各個行政議員根本沒有當作一回事。根據了解,在一連八天的州議會當中,詢及婦女事務的問題也近乎零,言下之意,沒有人會對成立托兒所讓婦女可以放心的二度就業、婚姻暴力、性騷擾、強暴等傷害婦女生命與尊嚴的事情提出任何精闢的見解!太不可思議了,議會居然完全把女性選民排除在外,它照顧了種族的平等,但是卻忽略了性別的議題,不能說不是一個大敗筆。

在傳統父權主義的觀照下,大家也許會問:議會殿堂不是應該討論更重要的事情,譬如經濟發展策略的嗎?女人最重要的角色是為人妻母,她們的問題怎能算是公共議題?

大約在30年,瑞典國會也有相同的看法。但是今天,國會上瑞典人討論的卻是如何成立更多的托兒所,讓女性可以安心的上班,做自己喜歡的事情;該怎樣阻止性騷擾在職場上發生;女性生產時,夫妻的假期應該怎樣制定?

瑞典在國際上,算是先進國家,國民生產總額也是排前幾名的。為什麼瑞典人不只是一股腦的拼經濟、救國家,同時能提出柔軟的政策來表達政府對家庭和女性的支持呢? 這或許就要歸功於瑞典婦女的參政了。在北歐的瑞典、芬蘭、丹麥這些國家裡,政治不僅是男人們的事,也是女人們的事。 譬如,在瑞典的國會裡,有40%是女性議員,而在政府首長裡,也有將近40%由女性擔任,在挪威內閣裡,女性比例甚至超過一半,挪威內閣曾經被稱為"女性內閣",女性所擔任的職位不僅是福利部長、衛生部長、文化部長,還包括了外交部長,甚至國防部長。

因為女性在北歐國會參與率的提高,在1970到1980年中,國會議題的重點和過去男性主政時的議題已經大有不同,前面說到的育嬰假問題、社會福利問題、環保問題也同樣被列入主要的議題,而原屬於私領域的家庭暴力和性騷擾等問題,也排上國會的議程裡。 這些轉變,也讓瑞典被評比為全世界最適合人類居住的地方之一的美名。

鏡頭轉會檳城的州議會上,只有3位女性議員的我們,不知是力有不逮還是缺乏性別醒覺,對於女性切身的課題,竟然默許議會只字不提!這些問題包括很多中下階層婦女關心的托兒所,在什麼時候會建立,以讓她們可以安心的出外工作,恢復經濟自主權,不必被綁死在家養兒育女;如何保障婦女的生命財產(調查顯示,女性最容易遭受掠奪)等等?別忘了這也是民聯競選前所答應的承諾之一,結果呢?

"人類自諾亞(註)以後,凡是都由兩性共同完成,惟有統治一事除外,為此,世界一直都在受苦。"美國婦女運動先鋒阿貝茲(Bella Abzug),在里約聯合國婦女大會上發表這段撼動人心的說話,而我的擔憂,也正好如此。

性別意識若繼續在檳州議會缺席,廣大女性同胞的權益將繼續受到漠視和剝削,它也將讓我們的議會無法呈現多元面貌,作為全國的典範了。我深深期待州政府會帶來新轉變!


註:聖經創世紀中記載,上帝囑咐諾亞在大洪水前把世界上所有的動物,一對一對地放入方舟。


(此文刊登於07月23日星洲大北馬筆筆皆是專欄)

2008年7月11日 星期五

澳門.我們


2005年7月15日,當"澳門歷史城區"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正式宣佈列入世界遺產時,我永遠記得那沸騰的歡呼聲,是如何地響徹澳門的雲端。

我在人來人往的鬧市中,羨幕的望著每個雀躍的澳門人,大家開口閉口都是"恭喜賀喜"的,有些飲料店還免費派送飲品,像是慶祝自己所支持的球隊在某場球賽中凱旋歸來一樣,沸騰的氛圍甚至比過年更加過之而無不及。

"身為澳門人真光榮呢"!這應該是每個路人當下最真切感受,異鄉客如我,也作如是想。

為了讓全城市民能分享申遺成功的喜悅,澳門文化局更在戶外舉行了一連兩天的大型活動-"讓我們一起歡呼——《澳門:世界遺產》明信片全球寄發活動"。市民可前往議事亭前地、北區黑沙環公園及氹仔嘉模墟三處索取明信片,並在現場免費投遞給世界各地的親朋好友,一起分享澳門人的驕傲。

他們迎接申遺成功的熱忱,真是令人難以忘懷。

2008年7月7日,事隔三年後,檳州及馬六甲在三度叩關後總算申遺成功了!這片和我血脈相連的土地,終於成為世界文化遺產,理應叫我感到熱血沸騰的,但弔詭的是,我竟一點也快樂不起來,更多的,反而是心虛(不是自卑)的感覺在蔓延。

路上來來往往的人,面無表情,看到報紙斗大的標題,甚至還有人納悶的問:"我們什麼時候申遺了?"或者是"什麼叫做世界文化遺產?"等等的十萬個為什麼,得到答案後,再若無其事的走開。

和澳門比較起來,我們好像少掉了一份激情?可是仔細想想,這種怪現象的出現其實並不難了解,其來有自。

在大馬,申遺的工作在過去就一直被視為政府、旅遊業者和文化古跡保護團體的事情,根本不似澳門政府般,號召全民動起來,一起為保護歷史遺產而努力。人民不關心,自然也沒有慶祝的熱情了。政府宣導不足是其一,更重要的是,檳城人素來嚴重欠缺人文素養。後者才是讓我心虛的最大原因。

如果你不曾忘記,當申遺的工作才開始的時候,有一間學校"一氣呵成"的把十來棵老樹砍掉,理由是"枯掉的樹幹會威脅學生的安全",政府卻一句話也不說;當喬治市內的老屋一間一間的被發展商收購,老樹也一棵一棵的被殲滅時,沒有一個保護條款能夠讓他們僥倖的苟活下來,但我們的社會都似乎在悄悄默許。

反觀,在澳門,砍樹是要經過申請的,如果是樹幹枯萎,政府會想辦法拯救,就算再老的樹也不能放棄;老房子也一樣,不能隨意修改,若大幅度的改變,一定要通知市政局,沒有批文誰也不能亂來。因為澳門人知道,這些東西就是社會的年輪,有過去才有現在,一個沒有過去的城市,怎能找到明天的方向呢?

從澳門的經驗來看,我們看到了兩者之間本質上的差異。檳甲申遺成功後,政府有沒有辦法學習澳門政府制定全盤的對策來保護文化古跡?有了法令條款後,政府又該如何教育人民尊重歷史、認知文化的重要性?這是一條漫長的道路,如果我們始終沒有辦法像澳門一樣號召全民動起來,共同捍衛這個名號,那麼我想,有一天,我們必然會被聯合國除名。

這該是一件多丟臉的事啊!假如我們真的被除名。

希望檳城和馬六甲人都要自愛,千萬不要停留在申遺成功就是賺大錢的錯誤觀念之上。這才是我們的大幸。

(此文刊登於07月09日星洲大北馬筆筆皆是專欄)

2008年7月2日 星期三

文化創意產業的缺席

今年6月30日,是香港樂手黃家駒逝世的15週年紀念。

關於這號人物,6、70年代出生的朋友對他一定不會陌生,因為家駒曾經用過他細膩的文字和牽動人心的歌聲,啟蒙了我們整個世代對音樂的想像:原來,音樂可以對人文有著如此終極的關懷,對社會有著如此凌厲的批判。

那段崢嶸歲月裡,大家都把眼光習慣性地聚焦在香港樂壇呼風喚雨的Beyond,再說白一點,Beyond就等同黃家駒,而黃家駒又等同於"叛逆的創作精神"。

這股風潮不僅襲捲香港,同時也深深影響了東南亞的華人世界。他的歌,陪伴著許多檳城人成長,也見證了許多創作坊如雨後春筍般的成立起來。

"黃家駒"這三個字,後來對很多人而言,已經成為那個大時代的背景音樂。許多檳城的音樂人,像寫莫文蔚《腹語術》的伍家輝、寫劉德華《投名狀》主題曲的陳海維、寫林憶蓮《默讀傷悲》的郭芝玲與郭賜亨,都是"家駒時代"所醞釀出來的優秀世代。

可惜的是,當時序轉入21世紀的2008年,黃家駒逝世15週年,檳州多個創作團體也開始日薄西山了......

你也許會問,本地創作真的和黃家駒有著必然的邏輯關係?

其實並不,我只是借題發揮罷了。我哀悼我的偶像,但,我更惋惜於這片土地正在凋零的創作花蕊。後者,才是一個不可逆的事實。

不是嗎?90年代曾經風靡一時的創作歌曲,今天還有幾個願意去繼續?不僅僅是音樂,還有表演、文學等等,曾經讓檳城領先全國,甚至在國際舞台展露頭角的,如今,都失去了光采。

一些願意繼續的,要不苟延殘喘的努力著,要不就逃到獅城或寶島去。可是,當我們抬頭仰望東北,高麗人才開始打造的文化帝國不過幾年而已,就已經勢不可擋了。如果當初我們的國家領導人看得夠遠、夠前瞻性,我們的人,應該也會被世界看見;我們的馬來西亞也能被世界認識。

看看Rain,看看韓國的電影、電視,這就是韓國政府大力推動文化創意產業中得意的成果。無可否認的,文化的影響力的確是別人認識你最快速的方式,尤其是電影,它夾帶偶像魅力的高附加價值,電影中景點的高人氣,促進觀光產業的興盛,以及隨之而起的韓語學習,都包含在電影的一幕幕符號的述說中。難怪其政府大把鈔票的培植韓國國片的發展。

早在韓國金大中總統時期就已經強調,要將文化創意產業成為韓國"21世紀核心骨幹產業",各項法案,看出韓國政府推動文化創意產業上,有計畫的堅持。更把目標放在未來韓國必須將成為世界文化創意產業五大強國之ㄧ。

韓國全力發展的,在國際政治學的術語裡叫作"軟實力"(Solf Power)。檳州新政府若是有意要把檳州帶往後許子根時代的全新紀元,就應該學會開拓並駕馭這個領域,成立文化產業發展部,留住檳州傑出的文化藝術人才,把上中下游,即系統化培育人才、推廣文藝活動、行銷本土文藝產品的價值鍊鋪好,讓文化成為一門好生意。

今天,勞力密集工業已經取中印而離我們遠去,工業轉型又半天吊,加上油價狂飆、百物騰漲,韓國的經驗告訴我們:文化創意產業,才是歷史深文化底蘊深厚的檳城的新出路,也是讓世界看見我們的最好契機,以致不會讓我們消失在強勢文化的洪流之中!

(此文刊登於06月25日星洲大北馬筆筆皆是專欄)

2008年7月1日 星期二

人妖巷啟示錄


文字承載了許多根深蒂固的文化傳統,也紀錄了人類的部分思考邏輯。

稍有留意,文字本身會不經意的透露出一些母體社會的價值,譬如,當我們攤開漢語大辭典時,會發現以“女"為部首的字,除了姊、妹、婆、媳、姑等稱謂以及古老的姓氏:姚、姬、姜......外,大概可以分成二類,一是形容女子的賢淑,如娟、嬌、娜、婷、妍、嬋,強調女人恰當的外表儀容和行為舉止。另外一種,則是描述人類負面特質和行為的字,諸如妖、妄、奴、姦、婪、妒、嫉、嫌、妓。

這些字眼背後透露的,都是以男性為主體的價值,所以千百年來我們才會有“雄才大略"、“事實勝於雄辯"、“英雄救美"、“婦人之仁"等,忽略女性主體詞語的出現,也直接傳遞了華人重男人,輕女人的性別歧視傳統。

正因文字具有先天性的政治不正確,多年前,大中華圈裡的有識之士,尤其是女性主義者就一直予以詬病,並設法矯正來降低歧視的意涵。邁向文明社會,此路雖然開始得有點晚,但恐怕乃是必經之道。

在類似的工作上,馬來西亞雖然相對落後,但是,媒體做為社會的公器,身負了教育群眾的重任,近年來,亦開始對於多元社會裡的弱勢族群加以關注,以彌平社會大眾對他們的污名化。故此,我們可以看見“性工作者"取代了“妓女",“人妖"改成了“易性人"或“中性人"等等的文字轉型,彰顯出氣度和視野的改變。

小心的遣詞用字不僅僅關乎性別平等,同時亦是尊重人權的一種表現。可惜的是,在上個星期檳島愛民路後巷發生一場火災,不只燒毀了房子,也焚化了國內媒體長期努力經營的性別平等意識。因為一家本地報,竟以譁眾取寵的斗大字眼,打出“檳人妖巷大火"的聳動標題!
他們為什麼要特別強調和突出人妖一詞?這是也許是值得思考的問題。

“妖"字,以女字為部首,代表邪惡而迷惑。把中性人稱為人妖,背後所接櫫的意義很可能是:在一個男性霸權的社會中,男人無法接受自己的同伴在性器官(sex)上和自己一樣,但在性別(gender)上卻有著女性的陰柔特質。他們認為,女人穿褲子,把自己打扮成像一個大男生是沒有問題的,因為這是一種向上學習;但男人學習女人的特質,是一種向下學習的墮落。其所反映的,恰恰是一種最傳統的性別歧視!

選用“人妖巷"這個字眼,顯示出記者和主編的性別意識,在男性霸權的思維下,他們必須病態化和污名化中性人這個社會弱勢族群,才能彰顯男性的偉大和特別。

從過去的例子來看,每當有社會新聞或犯罪新聞當事人是“人妖”時,這家報館的新聞報導總是過度強調當事人的“中性人”身份,性傾向、性別特質似乎遠比事件本身來的重要,有意無意的把“中性人”塑造成=愛滋病,“中性人”=犯罪,“中性人”=畸形,而忘卻討論其對多元社會背後的價值與正面意義。

這或多或少可以刺激報份,但,就新聞倫理而言,已經對弱勢族群造成了不可彌補的傷害,同時也忽略了人的性格本來就複雜多變,時而溫柔,時而堅強,時而獨立,時而體貼。因為性別的歧視,阻礙了兩性多重發展的可能。

捫心自問,人權的核心價值不是在於尊重生命,眾人平等?

中性人也是人,媒體怎能夠為了譁眾取寵,而政治不正確的使用不當字眼?那,以後我們的孩子,他還會尊重和自己不一樣的人嗎?


(此文刊登於07月02日星洲大北馬筆筆皆是專欄)

2008年6月20日 星期五

濟貧要實際

......親愛的首席部長,當你揮手成風、凝眸成雨之際,感謝你還記得要與人民站在同一陣線。

這陣子燃油費飆漲,反對黨出身的你,自然了解民間疾苦,所以即時在6月15日就宣佈撥出1千萬令吉予每戶清寒家庭。

我深深認同你的出發點,但,卻不禁質疑這個政策的可行性。

首先是評斷清寒的標準,你該怎麼分辯誰有資格領取州政府的救援金?要是符合資格了,民眾又該怎麼申請?再來,州政府該去哪裡籌措這筆錢?

這還算是小問題而已,更重要的是宣佈當晚,記者問了多位行政議員包括你的副手在內,弔詭的是,竟然沒有人知道政策的詳情!

言下之意,你在尚未制定任何方法前就匆匆宣佈了這項決策,倉促草率的程度有如中央政府宣佈英語教數理的政策一樣。當年你不斷批評的,怎麼如今一換了位置就立刻重蹈覆輒?

在我,每戶清寒家庭1百令吉的政策,就像派白米一樣,只是短暫的"激情",並不能有效的解決民生困境。尤其目前州政府出現赤字,同時又需要更多的錢投資在更重要的領域時,這1千萬令吉,足以再叫政府財庫再次捉襟見肘!

倘若州政府真的想和人民共同面對時艱,應該回到問題的本質,包括:(1)盡快推動基本薪資制定,保障勞工權益(2)擴大社會福利網(3)全面提升公共交通系統。這方是檳州人民共同的需要,特別是在水深火熱的今天。

一如你每次抨擊國陣在大選前猛派糖果的道理,如果你沒有回到問題的根源,這次的宣佈,無異搞宣傳的成分多於真正協助人民,浪費公帑卻沒有實際效用。

這樣的要求,會太高否?

完整版請參閱2008年6月18日星洲日報大北馬《筆筆皆是》專欄。

2008年5月11日 星期日

寫在去年清明時節

親愛的寶貝,   

人在成年以後,就要開始邁入“減”的人生。因為在這階段的歷程裏,所有人都免不了要面臨不斷失去的痛苦。   

再過一些日子,你也許會發現你最愛的寵物、好友、至親並非永恒不變,有一天,他們會一個個的離你而去,直到最後,你自己亦會掉入這個迴圈之中,跟這個世界揮手道別……   

這種過程,就是不可違悖的人間鐵律。   

親愛的寶寶哦,人類為了要紀念每一個在自己生命中留下鴻爪的先人,於是發明瞭“清明節”這個日子,讓後人有機會可以在這天共聚一堂緬懷先人一番。   

清明節是中國民間相沿好幾千年,而且具有深刻意義的一個古老節日。中華民族一向有“飲水思源,慎終追遠”的良好美德,自古就有祭祖、上墳掃墓的習俗,藉以表達後代子孫緬懷祖先恩澤的孝思。更重要的是中國的社會組織,是以宗族家庭為基礎的,所以對宗祠祖先的祭祀,向來極為重視。    

這傳統輾轉流傳了幾千年,到了21世紀仍然沒有被忘記,它不僅見證了人類的多情,也證明瞭我們始終跟飛禽走獸還是有別的。   

你也許會問,這樣徒具形式的緬懷方式可有意義?父母辛勤的工作,把自己所有的時間及財富都奉獻給孩子了,但孩子卻沒有在父母活至耄耋之際,奉獻出同樣的時間與耐性來陪同他們,等到雙親百年以後,才來在一年一度的清明節祭上最好的供品,這樣盡孝道的方式,有意義嗎?   
的確,如果沒有在父母長輩還活著的時候盡孝道,那清明節就完全沒有意義了。但我想,這個傳統節日所揭橥的內涵,不僅僅只是要感恩或緬懷祖先,更重要的是活在當下,因為你永遠不知道明天自己是否還會活著?   

清明節提醒了我們,人生是一個不斷在“減”的過程,所有的是非成敗轉頭就消失了,實在沒有必要太過計較。對於愛惜你的人,我們應該當下就要好好珍惜,千萬不要等到失去了才來懊惱萬分!   

就像知名歌手薛岳的一曲“如果還有明天”,為堅持生命譜下美麗樂章,迎向生命挑戰的勇氣,把每一天都當最後一天而活,不要以為一輩子很長,活時準備活一百歲,但也可能明天就會死,人生是一場永無止境的動蕩,生命中最大的悲劇不是死亡,而是沒有活在當下。   

謹與你共勉之。

2008年4月30日 星期三

上一堂经济学的课


个案1:

47岁的古玛,家住在槟岛湖内。他每天必须搭乘快捷通去市区上班,因为这辈子他从来没有自己的交通工具,除了7岁那年,父亲给他捡来的一只旧铁马。


个子干瘦的他是一名保安人员,月入750令吉,扣除房租200令吉,古玛还有两个尚在求学的孩子以及躺在病床的妻子要养。穷得每天只能吃1餐裹腹的古玛在接受记者访问时,双眼红湿地表示:"我有时真的很想去银行抢劫,至少这样日子就不会再那么苦。但,一想到我的妻子还有两个可爱的孩子,我就只有把这个念头打消。我出事了,他们该怎么办?"


困难太多,会让人看不到未来。现在的古玛什么都不敢想,只卑微的希望孩子赶快把书读完,将来求得一份稳定的工作,能够从社会最底下的阶层爬上来,不要再走上老爸的旧途。


个案2:

陈金枝17岁时就进入了这家五金行当秘书了,算一算,她也称得上是开国功臣呢。


那一年,当照片还是黑白的时候,她第一次领到80块的月薪就立刻把一半交给妈妈。她内心澎湃汹涌,因为经济独立让她觉得自己终于像一个大人了……回忆起这段往事,金枝的笑容像一朵绽开的花,芬芳得令旁人也感受到她的喜悦。


2008年,金枝52岁,月薪880令吉。35年来,她的薪资总是赶不上通货膨胀。房间里的柜子内,只有5件衣服,刚好足够她5天上班时用。鞋子则穿到破洞了,她还舍不得丢掉。"我没有结婚,只有一个妈妈要养,负担不算太大。只是下个月开始,我可能会多找一份兼职,存多一些钱,不然将来的退休金只够我用10年……"

你应该不会对上述的个案感到陌生吧?在马来西亚,类似金枝和古玛的例子,每天不断地上演。


建国50年来,无可否认的国内赤贫人数确实有减少的迹象,可是,我们的社会贫富差距却越来越大,受害的民族不只是印度人、华人,更多的还是马来同胞。金枝和古玛的遭遇,如果套马克思的话来说,就是资本主意的剥削。谁能想像750令吉要养活一家四口?或是作了35年,薪资成长只有100%?通货膨胀都不只这些吧?新经济政策是一个问题,但资本家的剥削更是一个严重的问题。掌握资源的人最常说的原因,大概是"保障最低薪资"会:


(1)扭曲了市场机制:如果工人薪金不是根据市场供求关系制定,代之以工人及其家庭合理的生活需求而定,可能会造成不同技术要求的工种,薪金水准相同。


(2)加剧失业:一些中小企业或服务性行业为降低成本,以裁员节省开支,代之以其他商业形式取代劳工,如设立自助柜台,减少服务人员、转用黑市劳工等。如此一来,失业人口势必提高。


(3)削弱竞争力:最低工资是政府干预了市场运作的行为,无形中增加了雇主运营成本,削弱了他们的竞争力。


最低薪资制度带来的真是绝对的破坏吗?果真如此,为何欧盟27国,就有超过20个国家立法通过?亚洲地区诸如中国、台湾、印尼、菲律宾等地方为何还要紧紧追随?即便是高举资本主义大旗的美利坚合众国,早在1930年代即有相关法令,近日更由参议院以压倒性多数表决通过调升联邦最低工资案。因为诸强皆知,最低薪资是对低下阶层的一种保护网,更是体现社会公义的具体表现。在实施此制度,至少可以:


(1)保障工人薪资:当社会的失业率居高不下时,工人面对裁员减薪的威胁下,没有协商的能力,雇主有可能趁机将工人的工资压低。有了最低工资,低收入人士就业就能取得满足基本生活需求的薪金。


(2)维护工人的尊严:最低工资可以解决部分雇主剥削工资的问题,还有利解决低技术工人工作时间长、工资待遇却很低的"在职贫穷"现象,使他们免受歧视。


(3)维持社会稳定:工人的收入增加,社会的消费水准亦可望随之提高,有利于造成经济繁荣。同时低收入人士的薪金有保障,有机会减少因低收入而衍生的社会问题,如自杀、犯罪、家庭暴力等。


(4)各行业的职位扩增:最低工资对宏观经济的正面作用──工人的购买力改善能带动各行业的职位扩增。


事实上,制定最低薪金确实能为国家带来许多正面的影响。除了维护本地工人的权益,同时也能减低我们对外劳的依赖。雇主也尽可能多投资在既无需太多人力,又能提高产量的科技。最后回到最根本的社会问题,设立最低薪金,不仅能提供一位工人的最基本需求,也能赋予这些工人更大的社会保障以及更公平的机制。


由此可见,争取最低薪金不再是满足个人的需求而已,这也涉及了整个社会福利以及权益的机制。如果我们欲往先进福利国迈进,那么就赶快在议会殿堂上辩论吧!让最低薪资保障法有机会见到阳光、让更多的大马人民能够受惠,不用再被剥削!



(注:资料参考自"经济学理论与实际",台湾三民出版社)

2008年4月20日 星期日

让槟城有个百年盛世


“槟城变成香港以后,我们还能剩下什么?”


当槟州首席部长林冠英上台之际,提出了一个令人兴奋的愿景,他要尽全力把槟城变成未来的香港!民众先是一片雀跃欢呼,不过,在激情以后,我们又开始忧心了——

因为脑海中拼凑出这样的画面:在一个蕞尔小岛上,挤满了钢骨建筑,有一座抄袭而来的海洋公园、满街满巷尽是西方快餐店,人潮虽热络。但,属于槟城人自己的文化生活呢?在资本主义的浪潮下,会不会从此石沉大海,以后只能从博物馆里回味?

地理条件上,我们也许和香港相似,只是,一座复制的城市跟一座伟大的城市终究还是有所差别的。如果我们只在盲目的复制,因为要成为香港而成为香港,恐怕,将来会赔上不可估计的代价。


我的不安,其来有自。放眼看看欧洲诸多独当一面的大城,每个都具有各自鲜明的城市性格;我们流连巴黎,在埃菲尔铁塔下震撼于孟德斯鸠启蒙法国大革命的民主精神;我们在泰晤士河旁阅读双城记,感受新世纪的光明和黑暗;我们慵懒的散步在西班牙,享受温暖的阳光同时,缅怀着唐吉诃德挑战权威的剑。这些伟大的城市为什么可以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千百年来历久弥新?

美国纽约市立大学巴鲁分校纽曼学院的高级研究员乔尔克特金,提出非常有全球化概念的看法,他说,城市乃人类文明的诞生地,多样的人文内涵造就不同的城市风貌,而连接每个时期独领风骚的城市,就是人类世界史的缩影。他称,不论古今所有的城市都具备三项普遍的功能:一、建构精神道德领导;二、提供保障基本安全的权力组织;三、商业交易运作及经济发展。

我以为,新政府把槟城变成香港的目标,基本上只达到乔尔克特金的第二、三个条件。尤其核心的第一条件,即建构精神道德领导,则完全没有提出方向。

历史告诉我们,一个以经济为发展主轴的地域,很容易被另外一个新兴的地方所取代;而一个以软实力为发展主轴的地方,则更有可能进入主流,甚至支配世界!史学家Barnet Livinoff提出一种论述:“哥伦布远征海外让西班牙喜获新大陆,驱逐犹太人却让他们失去了四肢。”多元文化在今日成为不可挡的趋势,我们的新政府要如何带领我们追寻新城市的价值?我想,这些是我们更迫切想知道的。


林首长在带领槟城朝向香港发展的同时,是否更该思考如何塑造槟州的精神面貌、如何充实其内涵,打造一个有格局、有视野且领先各州的人文民主之城?也正因如此,我们才可能出现百年盛世的局面。


这,才是槟城人最想看见的吧!


(此文经刊登于2008年04月10日光华日报众议园)http://www.kwongwah.com.my/news/2008/04/10/66.html

我的失败启蒙


健身房的冷气正疯狂地吹送着,我在跑步机上闭上眼睛,想像自己是世界级的长跑选手,在10000公尺的跑道上领先对手一大圈。我笃定地望向前方,耳际响起观众铺天盖地而来的欢呼与喝彩,大大的激励了我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意志……

“是的,再坚持一阵子、再一阵子,你就可以享受全世界的掌声与赞美了!为了这个荣耀,你必需要撑下去啊!”我不断地催眠着自己,握紧双拳的在跑步机上往前冲,仿佛终点就在一瞬间浮现一样。

当然,我不是什么长跑选手,也没有拿过任何运动的奖项。这不过是我推动自己完成10000公尺长跑训练时的想像而已。我也跟很多人一样,曾经幻想过有一天要成为一个伟大的世界级运动员,残酷的是,现实中的我除了跑步,其实根本就是一个典型的运动白痴。

我羡慕在篮球场中抢到篮板球的同学、在羽球场上凌厉杀球的球员、在田径跑道上发光发热的运动员,但我从来就只能停留在羡慕的阶段。

当你在小学就能够代表学校参加篮球赛的时候,我必须告诉你,我念的小学没有篮球场,因为学生太多了,教室、图书馆都不够用,怎能苛求在小小的校园中再建一个球场?

当你在足球场上神乎奇迹的运球,看得别人目瞪口呆之际,我必须告诉你,我只能在拥挤又湿热的教室里和小同学兴高采烈的讨论昨晚世界杯,电视机上的老马又表演了什么惊天动地的新功夫了。原因很简单,因为一片浩瀚翠绿的草场对资源阙如的学校而言绝对是一种奢侈,有一个能够容纳两个羽球场的小礼堂已是不得了的大事了……

当你可以参加田径赛、游泳队、甚至是铜乐队的时候,我必须告诉你,我小学的家教协会却要忙着张罗筹款事项、忙着安顿过剩的学生,忙着确保学生有足够的贷书用,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场地让学生能够开拓自己、发掘潜能。

所以,在我踏入中学的第一堂体育课时,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糗态百出,我蠢蠢欲动,却被老师在篮球上百般羞辱,因为我连发球都不会了,更谈何进球?最后的结果,我就只能在一阵轰然大笑中被赶出球场,站在一旁远远的观望着同学骄傲的表演从小练就的一身好功夫。

然后,第一次踢足球时,就像疯子一样乱跑乱窜,踩伤同学也弄脏自己,尽管整个过程连球都没有机会碰触,但我还是像野人般自得其乐,根本没有注意到在旁气得翻眼的足球老师。最后的下场,自然还是被痛斥一顿,接着站在一旁远远的观望同学的精彩表演。

好吧,既然篮球、足球、排球、羽球没有一样行,那我就去参加铜乐队吧!搞不好以后还有可能当指挥,在众人面前甩指挥棒,应该是一件帅到不行的事情,不是吗?

然而,在面试的那关,当学长问起我会什么乐器?会看五线谱吗?知道什么是管弦乐吗?我的自卑感顿时排山倒海的淹没了自己。诚如预料,我后来真的没有再走进中学的音乐室一步了。

我不记得当时眼泪有没有憋住,只记得身边一个高大的学生侃侃而谈,一会扯到莫扎特,一会又说到萧邦降A大调圆舞曲......怎么中学的生活如此精彩?怎么我什么都不会呢?

13岁时的遭遇我一直铭记在心。后来,等到快30岁了,阅读到那白天是学校,晚上是酒廊的阿扎特淡米尔小学的那则新闻时,我才猛然惊醒,潸然泪下。

原来小时候的一切,就是因为资源配置不均、政策错误带来的不公平啊!

可悲的是,这种不公义的现象,建国50年来仍不断的恶性循环。在资本主义当道的今天,贫穷已经吝啬给予这些孩子精彩的日子了,种族政治又剥夺于我们。为何我们总走不出这个框框?!

生命之重,真的远远超乎我们的想像。


(此文经刊登于2008年4月17日光华日报众议园)http://www.kwongwah.com.my/news/2008/04/17/33.html